连载上海滩奇闻异事记 / 洞隐楼主(连载五)

连载上海滩奇闻异事记 / 洞隐楼主(连载五)

第四十回 对话(下)


  左秋明觉得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,于是转过身去一瞧,果然看见在转角的另一条走廊中有三个小护士聚在一起,正在聊天。一个护士脸圆嘟嘟的,还有一个身材高挑,第三个戴了一副眼镜。那圆脸护士道:“这个查尔斯表面看起来好像斯斯文文的,没想到私下里就是个下三滥的货色。”那戴眼镜的护士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你今天才知道啊?这假洋鬼子就是弄不好,中国的好东西没学会,洋鬼子的那套虚伪腔倒是拿手的很!” 那高挑护士道:“说的是呀!别看他对人的样子都是客客气气的,可是却心胸狭窄,你要是一不当心说错了话,他可真是会记仇的,找到机会就猛地报复一下。你们说,哪有这么小心眼的,他还算是一个男人么?” 那戴眼睛的护士说道:“这查尔斯的劣迹何止这些?他还经常玩些过河拆桥、笑里藏刀的勾当,医院里的医师哪个没受过他的气?那内科的王医师医术算得高明了吧?人家在上海滩那都是有些名气的,而且王医师又没有架子,脾气更是好得不行,许多病人都是奔着他的招牌才来我们医院看病的。可就是因为王医师看不惯这个假洋鬼子那两面三刀的样子,因为几件小事和他冲了几句,结果就被这个查尔斯不断的排挤拆台,最后不得已自己交了辞呈,离开了医院。你们没看见最近来内科看病的人少了许多吗?”那圆脸护士连连点头,说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,我就说怎么内科的护士小陈最近这么闲,竟然是因为那王医师走了。”

  那高挑护士忍不住恨恨地说道:“这些还都算了,毕竟和我们这些在医院里没名没姓的人关系不大。最可恨的就是这查尔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,一天到晚就盯着小姑娘看!”她刚一说完,那戴眼镜的护士就开始骂了起来:“你说的一点都不错!这家伙就是一大色鬼,我好几次都看到他在经过别的护士的时候,故意撞一下人家的胸,甚至拍一下人家的屁股。”那圆脸护士生气地说道:“你只是看见,我可是被他骚扰好了好几次了。唉……想起来都觉得恶心!”

  左秋明听到她们在不断的数落一个叫查尔斯的人,微微一笑,心想:“这个叫查尔斯的人的人品可真是差的没话说了。不尽气量狭小,手段卑劣,还贪花好色,也怪不得这些小护士对他恨之入骨。既然查尔斯是这么一个人见人恶之辈,圣玛丽医院怎么还能容忍他留到今天?”他一个走神,有几句对话就没有听见。

  那圆脸护士说道:“你们还不知道吧,这查尔斯其实是喜欢段蕾的。”另外两个小护士都惊讶的看着她,说道:“不会吧?他不是经常有事没事就把段蕾骂一顿的吗?要是喜欢她,又怎么会这样?”那圆脸小护士得意的说道:“嘿嘿,这其中的道理,全医院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而我……恰巧就是这三分之一!”那两个小护士连忙拉着她,央求道:“快说来听听,快说来听听嘛!”那圆脸护士说道:“这还是我亲眼所见呐!大概在几个月前,我和段蕾一起值中班,要做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去。那查尔斯就乘着我离开查房的时候对段蕾大献殷勤,又是送饭又是送花的,还要用车接她回去。他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那时我就躲在门外偷听呢!”说着,就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。那两个小护士指着她,笑骂道:“原来你也不是好人呀,你偷听别人说话。”那圆脸护士双手插腰,说道:“哼!要不是我偷听,你们又怎么能知道这些?”说完,三个小护士就笑成了一团。

  左秋明心想:“段蕾这小丫头说话这么厉害,又有什么好的?难道娶回去天天吵架么?”他忽然想到昨天段蕾帮他找黄医生的事情,不由微微一笑,“不过……话说回来,她不冲人的时候倒也是蛮贴心可爱的。”

 

第四十一回 陈媛(上)


  那高挑护士说道:“你说了这么多,可还是没说到点子上。那查尔斯既然这么殷勤,为什么要骂段蕾啊?”那圆脸护士说道:“你就是没耐心,我不就要说到重点了嘛!那句话怎么讲来着……什么花有意……什么无情的?”那戴眼镜的护士道:“是‘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’。”那圆脸护士笑着说道:“对对对!就是这一句,‘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’呐!”那高挑护士说道:“莫非段蕾不喜欢查尔斯?”那圆脸护士道:“可不是么!就查尔斯这种斯文败类,我们的段蕾怎么能看上他?”戴眼镜的护士说道:“我就想嘛,追段蕾的人可不少呀,我经常看到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在医院门口等她的。人家横挑竖选的,估计下辈子也轮不到这个查尔斯!”那高挑护士附和道:“就是,就是!”那圆脸护士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唉,也就是因为段蕾拒绝了这查尔斯好几次,而且每次都不给他留一点面子,所以查尔斯就因爱生恨了。他既然求爱不成,那就处处找段蕾的麻烦,找到一处就骂她一次。你们想,这查尔斯最是自负,总以为自己如何如何的好,又自持是那什么大不列颠的国民,要在中国找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?可料不到竟然在段蕾这里吃了闭门羹,碰了一鼻子灰不说,面子上都亏回老家去了,如何能不气呢?”

  那高挑护士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他气个屁!不就是一个假洋鬼子么?长的和中国人没啥区别,好好的华人不做,却非要装得和洋鬼子一样。再说了,那些洋鬼子又有什么好了?一个个浑身都是毛,就和蛮子一样。一个不留神,就以为是山里跑出来的大猴子。”她一说完,另外两个小姑娘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,连连应和。

  左秋明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骂段蕾的男人,心中寻思:“他会不会就是这些小护士说的那个查尔斯?我看这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觉得不舒服,多半不会差了。”

  那圆脸护士道:“讲到这查尔斯,医院里哪个人不骂的?可又都拿他没办法,反正大家看到他都小心着点,能躲就躲。”这时,有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护士走了过来,说道:“你们不去做事,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呢?”那高挑护士道:“莲姐,我们在说那个查尔斯呢。”那莲姐听到“查尔斯”三个字,也是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提起这个家伙就生气,骂他三天三夜都还嫌不够。”那戴眼镜的护士道:“看来莲姐也是一肚子的苦水啊。”莲姐道:“你们只是在下面做事,碰到他的机会还少点。我做住院部护士长的,经常要和这个人接触,受的委屈还能少了?”那圆脸护士连忙抓了莲姐,道:“莲姐都受什么委屈了?来,和我们说说。”那莲姐叹了一口气,刚想说话,却立即反应了过来,道:“你们几个小鬼真狡猾,我差点就上了你们的当了。我本来是让你们别在这里聊天的,怎么能和你们一起同流合污?”那三个小护士顿时大笑,那莲姐见了,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。

  那莲姐咳嗽了一声,正了正神色,拿出几分护士长的威风,说道:“好了,好了,都别笑了!小李、小张,今晚轮到你们两个值班了,可别忘了。”那圆脸护士和高挑护士听了这话,立即脸色一变,声音都有些发抖,说道:“啊?这么快又轮到我们了?”莲姐道:“还快?你们上次值班到现在都已经两个礼拜了,也该你们了。”那圆脸护士拉着莲姐,求饶道:“莲姐,你就行行好,今晚别安排我值班了吧!我……我真的害怕呀,上次值班的时候吓的腿都软了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……。”那高挑护士也是一般的可怜模样,一起在央求那莲姐。

  左秋明见着只觉得奇怪,心想:“值个晚班有这么吓人么?这两个小护士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?”

  那莲姐道:“你害怕,人家就不怕么?”那圆脸护士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,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那莲姐安慰道:“不要紧的,那事情……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那戴眼镜的护士忽然说道:“你要是害怕,可以去城隍庙求一道护身符。”那圆脸护士和高挑护士盯着她,说道:“去城隍庙求护身符?那能有用么?”那戴眼镜的护士道:“怎么没用?我悄悄的和你们说,那小王、小田还有新来的护士小邓,她们已经去求过了。据她们说,城隍庙的道士可真厉害,三两下就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给赶走了。她们带着护身符值夜班,一直平平安安的,什么事情都没有。”莲姐连忙拍了拍那戴眼镜护士的头,道:“你可小声点说,别忘了我们是在西洋教会医院。这话要是给王修女、白修士、李医师,又或是马护士听见了,可又要主啊神啊的唠叨一番了。那三个小丫头也铁定讨不到好,不是说她们误信旁门,就是说她们被魔鬼迷失了方向,多半要被拉到医院里的祷告室里跪上几个小时,接受什么主的宽恕了。”那戴眼镜的护士吐了吐舌头,说道:“大意了,大意了,差点就把人家给害了!下回我可不敢再这么说了。”

 

第四十一回 陈媛(下)



  那圆脸护士和高挑护士听了那戴眼镜的护士的话,赶紧说道:“莲姐,我们也想……也想去城隍庙求一道符来。”那莲姐听了,说道:“可现在是在上班啊,你们怎么去?”那圆脸护士都快哭出来了,道:“那莲姐就放我们半天假吧,不然……不然我们今晚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熬过去了。”那莲姐看着她们可怜的样子,心中也是一软,道:“唉……算了,请假什么的也就免了。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,你们就自己悄悄的去吧,我就当不知道。”那两个小护士见莲姐准许了,都是破涕为笑,道:“谢谢莲姐,莲姐最好了!只是……我们从来都没去求过什么符,要不要准备点什么东西?到了城隍庙又该怎么说呀?”莲姐一脸难色,摇头道:“这个……我也不晓得,因为我也没去求过啊。”那戴眼镜的护士道:“不如你们去问问小王她们,她们已经去过一次,说的话自然是不会错了。”那两个小护士都拍手叫好,那莲姐碍于护士长的身份,本不该与她们一起,但她一个犹豫,也终究敌不过心中的害怕,同那三个小护士一起去请教如何求符了。

  左秋明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,心中暗想:“听她们这么一说,好似这个圣玛丽医院晚上闹鬼。而且之前还发生过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,以致人心惶惶,这几个小护士连夜班都不敢值了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可也是一桩有趣的事情。我可以在这医院里一边陪陈兄养伤,一边探谜,一举两得,倒也不无聊。”他哈哈一笑,忽然觉得有事可做,顿时精神百倍,忽然又想到一事,“对了!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找那陈医时,就发现整个医院的气氛有些不对。那小辣椒段蕾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医院的人事变动,但是现在看来,说不定就是那一天发生的事情。我不如就从段蕾的身上着手,看看能不能探出些什么消息!”

  左秋明说动就动,但是他刚刚站起身,却又一屁股坐了下去。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中的女孩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推着,正向自己而来。那三十多岁的人左秋明是认得的,正是陈久生的司机阿茂,而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孩,自然也就是陈久生的妹妹陈媛了。此时的陈媛还没有从伤势中痊愈,面色苍白,没有一点血色,但即使这样,还是掩盖不了她秀色可餐的脸庞。左秋明心中暗叫不妙:“她这个时候来医院做什么?若是她问我为什么在这里,我该怎么回答?”他一个转念,心想,“是了,她的脚伤也是在圣玛丽医院看的,陈媛多半是来这里复诊。她要是问我来做什么,我就说……我就说我吃坏了东西,肚子痛。可要是她问她哥哥陈久生,我该怎么回答?”

  不等左秋明编好谎话,那陈媛已经看见了他,高声招呼道:“左哥哥,你好啊。”左秋明只得应道:“呵呵,好好!”那阿茂将陈媛推到左秋明的跟前,也和左秋明打了个招呼。左秋明指了指陈媛依旧打着石膏的腿,道:“你这个伤要多少时间才能好?”陈媛说道:“唉……医生说至少要一个月。”她顿了一顿,问道,“左哥哥,你和我哥哥不是说一起出去了吗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我哥哥昨晚一晚上都没回家,你知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?”左秋明本想将话题岔开,但是不想这陈媛一上来就直问主题,一时张口结舌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。


第四十二回 商议(上)


  陈媛见左秋明面有难色,不由多了几分紧张,又似乎有了些不好的预感,连忙问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我哥哥出了什么事情?”左秋明长叹一声,说道:“本来我是想瞒着你们的,但是既然你们都追到医院来了,那我就实话实说吧。”他心想纸终究包不住火,而且陈媛是陈久生唯一的亲人,也该和她知会一声,于是将前因后果都尽数说了出来,唯独将那乞丐字谜的事情略去,因为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够乱了,而陈媛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,说给她听非但没有用,反而还会火上浇油,这种虚实难测的事情还是不提为妙。

  陈媛听到陈久生被陈医踢翻,头撞上了尖石时,便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左秋明与阿茂赶紧递上手绢,又哄又劝,着实慌乱的一阵。总算在左秋明说到陈久生渡过危险期,医生说他已经没有大碍时,陈媛才渐渐止了哭声,但是脸上仍旧挂着眼泪,不停的抽泣,嚷着要见哥哥。左秋明带着陈媛与阿茂直向观察房走去,来到观察房外,见到陈久生平静的躺在里面,陈媛与阿茂心才算是放了下来。

  左秋明见这陈氏兄妹一个伤了腿,坐在轮椅上;一个撞了头,到现在还没有醒来,心中也不禁为之难过,暗想:“这兄妹俩到底是撞了什么邪?怎么就这么倒霉呢?”口中安慰道:“你哥哥已经躺了两天了,按医生的说法随时都会醒过来。你也不用太过伤心,他福大命大,是不会有事情的。反而左哥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,希望你能听上一听。”陈媛擦了擦眼泪,说道:“左哥哥有什么话,就直接说吧。”左秋明道:“我想说的是:你哥哥受伤的事情,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。”陈媛不解的看着左秋明,问道:“这是为什么?”左秋明道:“你们现在就只有兄妹两个人,陈兄可算是陈公馆唯一的支柱。而陈媛你年纪还小,又是女孩子,别怪左哥哥我说的直接,你现在还挑不起陈家的担子。若是将你哥哥受伤入院的消息传出去,一来只恐怕你家中的佣人都要人心惶惶,未必就会如以前一样尽心尽力,到时候受欺负的可是你自己;二来,遭逢如此大变,那祖兴行中难保不会出些问题。你左哥哥我是最清楚的,这商人都是重利轻义,平时讲起来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真遇事时,个个为了自己的利益,往往都作鸟兽散。商行的股东店员、以及外面的卖家客户人多且杂,总是良莠不齐的,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,未必都会和祖兴行同舟共济,难免几个有异心的人会做些小动作。俗话说‘千里长堤,溃于蚁穴’,这可不得不防。也许是你左哥哥有些小人之心,但毕竟祖兴行是你哥哥一生的心血,我们宁可谨慎小心,万万不能大意了。”

  陈媛对于左秋明说的第一点尚且可以理解,但是对于第二点却是有些似懂非懂,不甚明白。反倒是阿茂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,说道:“左先生果真是商场的内里行家,说事情半点不差。我刚才就在担心商号里的几个人,他们平时就常有些不轨的行径,也只有陈先生能将他们给压下去。要是给他们晓得了陈先生现在的状况,那可还不是真要翻了天了?”陈媛听见阿茂也这样讲,于是说道:“左哥哥和我哥哥是多年的好朋友,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。可是我哥哥要好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,万一要是有人问起来……我可该怎么回答?”

 

 

第四十二回 商议(下)


  左秋明略一思索,忽然问道:“你们今天为什么会来医院,是否对这事情已经有些耳闻?”他见陈媛一开始就直问陈久生的去向,只怕这消息已经泄露出去,所以才有这样一问。陈媛说道:“昨天巡捕房的郑探长打电话来找我哥哥,我和他说我哥哥与左哥哥一起出去,要在外面待上几天。但郑探长却讲左哥哥你已经回来,我就在想我哥哥会不会和你在一起。但是昨天天色已晚,我也就不来打搅左哥哥了。今天一大早,我见我哥哥还没有回来,于是就和茂哥哥一起去你家找你。结果你家的佣人和我们说你来了圣玛丽医院,我们就一路找来了。”左秋明听到这里,才算明白过来,心中不禁笑骂:“这个老郑,可真会多事。我左秋明难得撒一次谎,就被他捅穿了牛皮。”说道:“原来是这样,这倒不要紧,郑探长也是自己人。嗯……如果有人问起,你就说你哥哥去外地见客户了,这客户是我介绍认识的,要半个月才能回来,其他的一概推说不知就行了。”陈媛与阿茂一同点了点头。

  他们三人坐等在陈久生的观察房外,口中聊得也不外乎陈久生的伤势,以及当天受伤的情况。左秋明怕他们问的多了,那乞丐字谜的内情难免会给暴露出来,于是就渐渐岔开了话题,说起陈久生醒来后的护理与恢复。陈媛与阿茂也没有疑心,随着这个话题说下去。三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,只觉得肚皮都有些饿了。左秋明一看表,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,于是督促阿茂送陈媛回去,道:“陈小姐毕竟也受了伤,现在正在修养中,不能多加劳累。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吃饭,这里由我看着,一有什么消息我就打电话通知你们。”陈媛本来还想继续陪下去,但一来见陈久生情况稳定,先前的焦虑都消散无踪,吊起的心也放了下来;二来自己确实觉得有些累了,于是就与左秋明道别,由阿茂推着,离开了医院。左秋明见陈媛与阿茂离开,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,他转头看着观察房内的陈久生,口中喃喃地说道:“陈兄,你可千万不能有事,要快些好起来啊!”

  左秋明又找来了那黄医生,要他替陈久生检查一下,那黄医生已经被左秋明缠的怕了,听他有什么要求也不敢争辩,全数照办,亲自里里外外的细细查过,但结论还是老样子:“一切正常,正在恢复中,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却是说不准。”那医生见到左秋明担心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说道:“左先生,我晓得你关心你的朋友,但是这种事情最耗时间和耐心。‘欲速则不达’的道理,大家也都明白。事实上,陈先生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休息,以储备损失的体力与精力。为他做些检查自然是没有错,但是每次检查都免不了要翻动他的身体,这会影响到他的休息,而频繁的打扰更是对陈先生的恢复有所不利。左先生,请你相信我们,既然我们都可以把陈先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,也一定能保证他可以清醒过来。”

  黄医生这番话说的是语重心长,左秋明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,再回想自己这两三天来的表现,也确实过火了一点,心中不禁生出些歉意,说道:“黄医生这话说的对,也多亏得你肯和我讲,不然我反而办了坏事。我也知道我先前的一些言语有些伤人,还请黄医生不要往心里去。”那黄医生见左秋明肯听他的劝,也是微微一笑,摆手道:“左先生也是性情中人,病患亲属反应激烈的我们见得多了,左先生已经算很是克制的了。陈先生能有左先生这样的朋友,也是他的福气啊。”左秋明不知黄医生这话是有意安慰、还是确有其事,但心中对他总是相当的感激。两人又聊了几句,这时一名护士来找黄医生,说是有病人出了危险,那黄医生听了,连忙与左秋明道别,然后随着那护士一同出去了。

  左秋明一个人又坐回到门外的长椅上,正百无聊赖间,那念头却不自觉的总在医院闹鬼的事情上打转,他越想越是心痒,不断的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,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,去找那小护士段蕾,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消息。但是奇怪的是,他将整个圣玛丽医院走遍,都不见段蕾的影子,心中暗想:“我找不到陈医还能说是被他们藏了起来,可找不到段蕾又是什么道理?她也没理由躲着我啊?”打听下来才知道,原来段蕾今天正好休息没来,不由暗笑自己多心,但是这事情也不好去问别人,毕竟他与旁人又都不太熟,只能暂时作罢。

  左秋明叹了一口气,只觉得眼下竟然无事可做,忽然想起城隍庙就离这里不远,与其在医院里干等,倒不如去那里转转,可以散心不说,还能求上一签,问问陈久生的伤势如何。他主意已定,也就不多耽搁时间,迈出步子,向那城隍庙而去。可左秋明万万想不到,他这一去,竟然碰见一件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奇事!

 

第四十三回 鬼魂(上)


  谁都料不到沈家阿婆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,而且她面目诡异,声调凄厉,即使连郑鲍这种不信鬼神的人听了,都不禁有些浑身发毛。他为防这沈家阿婆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,连忙将她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留下一众警员在外面,一个个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。

  沈家阿婆进到郑鲍的办公室,又喝下半杯热茶,终于渐渐平静下来。郑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问道:“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那沈家阿婆一听“昨天晚上”四个字,脸色又是微微一变,说道:“哎呦呦……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,可真是吓死我了。不光是我啊,住我们那一片的人都被吓得不轻。你看看我,昨天晚上就是一夜没睡,现在腰酸背疼,眼皮又红又肿,都快撘起来了。这个难受的啊,唉……都没办法说了。”

  郑鲍见她对于自己关心的内容不讲,却颠三倒四的尽提些不相干的事情,而且看这沈家阿婆精神满满,怎么也不像是就要睡着的人,不由有些不耐烦,说道:“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就不要提了,还是讲讲究竟怎么回事吧。”沈家阿婆道:“知道了,知道了!郑探长你不要急嘛,你也要等老太婆我喘口气再说。”郑鲍苦叹一声,但对她也没有办法。

  沈家阿婆咳嗽了几声,终于开始说道:“这个事情,还得从我照顾我们家那个小讨债鬼讲起。这个小讨债鬼是我儿子的小孩,他自己不养却放在我这里,非要我帮他带。这个小家伙晚上不睡,白天不起,可烦人了。昨天晚上又是这样,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,还在房间里跑来跑去,不肯上床睡觉。我连哄带吓,总算是把他弄上了床。小讨债鬼的床正在窗边,那窗子正对着周家女人的房间,只要我一抬头便能看见。大约是十一点三刻的时候,小鬼已经睡着了,我也打算去睡。就在这个时候,我忽然听见对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过来,因为那个屋子发生过……发什么过凶杀案,还死了个大活人,总是让人心里有些打鼓的。我虽然不太放心,但也不敢真的去看,所以就躲在墙边仔细听。那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说话,又好像是在动什么东西,具体是啥我也说不清。不过郑探长你想,都这么晚了,还有谁会待在外面?我当时就有些害怕了,在想会不会是‘不干净的东西’。那声音时断时响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忽然有开门的声音。”

  郑鲍插口问道:“开门的声音?那不就是生人么,你还怕什么?”沈家阿婆道:“哎呦呦,郑探长你真是聪明的呀,都和我想到一块去了!我当时也是这样寻思的,这鬼都是穿墙越壁的,来去方便的很,哪里还用得着开门啊?既然是人,我就开始好奇了,心想到底是什么人胆子竟然这样大,三更半夜的也敢来这凶屋?我就探头出去张望。”郑鲍听到这里,心中暗想:“这人竟然在半夜去到那凶案现场,恐怕与这凶案脱不了关系。可是他究竟有些什么图谋呢?而我在那凶案现场的门口布置了巡警看守,他们怎么并没有任何行动?这倒也是一件怪事!”他也不及细想这些,连忙问道:“你都看到了什么?”沈家阿婆叹了一口气,道:“哎呦呦,郑探长你不知道呀!当时外面黑的很,又没有路灯,我眼睛嘛……也有点不太灵光了。除了漆黑一片以外,什么都没有看到。”郑鲍听了,不由大是失望,说道:“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
  沈家阿婆道:“后来我就一直在窗边瞧着对面,总想看到点什么东西。唉!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呀,真不该继续看下去的。这下可好了,险些把一条老命吓掉不说,晚上连觉都不敢睡了!”她顿了一顿,说道,“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,突然只看见对面那凶屋的窗户被猛地推开,那李金凤的鬼魂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站在那里,两只眼睛瞪着我,正发出‘呵呵呵呵’的笑声。那笑声别提多吓人了,我只觉脚下一软,就瘫倒在了地上,半天都站不起来。”郑鲍遥想当时的情景,若是深夜中突然有么个女人对着自己一阵怪笑,倒也真是有些怕人,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疑问,问道:“沈家阿婆,既然你说你眼睛不太好,当时周围又没有灯光。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李金凤的鬼魂,又怎么知道她是瞪着你呢?”那沈家阿婆道:“哎呦呦,那不是李金凤的鬼魂还会是谁啊?哪个女人胆子敢这么大,这么晚去还去那凶屋里?再说了,那屋子外有你们巡捕房的人看守。如果不是鬼,她又怎么进的去?至于瞪着我嘛……当时还是有点月亮光的,我看到她就是面对着我,就自己加了这句,郑探长真是不亏巡捕房的人,一下子就给揭穿了。不过老太婆我只是加了点醋,没撒大谎,说的和实际情况也是差不多的。”郑鲍点点头,心想:“这沈家阿婆讲的也有些道理,那凶屋的门口有巡警看守,常人是根本进不去的。难不成……还真是鬼魂作怪么?!”  

 

 第四十三回 鬼魂(下)


  沈家阿婆继续说道:“我当时浑身发抖,手脚都软了。这时候我们家那个小鬼头也给吓醒,坐在床头上直哭。我生怕他被那李金凤勾去了魂魄,拼出最后一点力气,连忙把他给抱了下来。那李金凤的笑声是没了,但是四周却传来几声关窗户的声音。大约是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刚才那笑声,吓得赶紧关起窗户,却没人敢出去看一看。我就和小鬼头爬在地上,直到看到了太阳光,才敢站起来。我把小鬼头交给邻居王家阿婆照顾,自己马上就来巡捕房了。”

  虽然郑鲍不相信鬼魂作怪的事情,但是眼下根据沈家阿婆所说,似乎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,不然那女人如何进入的房间就无法解释。退一步来讲,就算可以硬说那女人避过了看守,从窗户爬进去的,那她又怎么敢在屋内放声大笑呢,这岂不是自投罗网?郑鲍摇了摇头,暗想:“这凶案本就头绪复杂,让人琢磨不清。现在还插出这么一档子事情,真是雪上加霜。”

  沈家阿婆见郑鲍面色艰难,试探性的说道:“郑探长,我看不如……不如去城隍庙找点道士来,做点法事,去去晦气?这样的事情,恐怕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的。”郑鲍一听沈家阿婆说他不能处理,心中的那点傲气就涌了上来,道:“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,是不是鬼魂作祟还不能肯定。如果真是鬼魂,那之前的开门声又该如何讲?你自己也说了,这鬼可是不会开门的。”沈家阿婆忽然压低了声音,说道:“那鬼是不会开门的没错,可是郑探长难道没有听说过‘冤魂回府,鬼差敲门’的说法?”郑鲍脸上一愕,道:“什么‘冤魂回府,鬼差敲门’?我可是从来都不晓得。”

  沈家阿婆一副鄙夷的表情,道:“哎呦呦,你们这些小年轻呀,就是忘本!这可是老人家都晓得的,你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郑鲍听了,心想:“我都四十好几了,还算是小年轻?”但转念一想,这沈家阿婆看起来也有六十多岁,叫自己“小年轻”倒也是不算错的。那沈家阿婆继续说道:“既然你不知道,那老太婆我就费点事,和你说了。那被杀的人都有怨气,一到阴间就会在阎王爷前告状,吵着要回来报仇雪恨。这个时候,阎王爷就会派上两个鬼差与冤魂一起回家,说是帮着一起报仇,其实就是看着那些鬼魂,让他们不要干坏事。那些鬼差一个个都是骄横的不得了的,到了冤魂的家门口,就一脚将大门踢开,以示有冤鬼回家,让生人回避。但他们也不真去报仇,而只是与那冤魂在家中住上几天。那鬼魂都没什么记性,不出几天就会把仇都给忘了,等到这个时候,再带着他们下地府,交由阎王爷审理,就没那么多话了。”她顿了一顿,继续说道,“但也就有那些记性好,行事又凶狠的恶鬼。他们见这两个鬼差并不是真心帮他们去报仇,就会自己偷偷溜走,有时候甚至还会把鬼差也打伤了,然后自己去找仇人的晦气,这也就是活人能见鬼的原因。”

  郑鲍听完,不禁哑然失笑道:“这恐怕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吧,怎么可以当真呢?”沈家阿婆却不以为然,道:“你可别不信,这老说法从古至今传了没一千年,也有八百年,总是有些道理的。再说了,这凶案从一开始就诡秘的不行,发生了许多吓人的事情。老婆子我虽然不识字,还是那写文章的卓先生好心,读了报纸让我知道。郑探长你也真坏,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内情。你不老实,你真不老实啊!”郑鲍心想:“整件麻烦本就是卓四海闹出来的,现在反倒我成了坏人。这沈家阿婆就住在凶案现场的对面,本来还可以从她这里套出不少消息,可现在这老阿婆被鬼神之说一糊弄,再加上昨晚上看到的事情,就什么都往神神叨叨的方面去想,这对破案还有什么用处?卓四海啊卓四海,你这小子可真会坏事!”沈家阿婆见郑鲍不说话,还以为他自知理亏,所以不敢接话,心想自己竟然连巡捕房的探长都给教训了,不由满脸都是得意之色。

  郑鲍也不和这沈家阿婆一般见识,站起身来,说道:“既然你说那凶案现场闹鬼,那我们就去那里走一遭,我倒要看看是真鬼还是假鬼。”沈家阿婆道:“现在是大白天,哪里还看的到鬼呀?我看郑探长不如今天晚上再去,说不定还能见着些东西。”郑鲍是去调查这起怪事的,又哪里真的是去看什么鬼,也不理会她这话,带了沈家阿婆一同出了办公室。

  办公室外的警员正说的热烈,忽然见两人出来,都是一惊,整个大堂立即就安静下来。在所有人的注目下,郑鲍与沈家阿婆匆匆离开了巡捕房,直往定康路而去。

 

 

第四十四回 现场(上)


  当郑鲍与沈家阿婆来到定康路四十四号的时候,四周已站了不少人,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,互相小声的说着什么,还不时的对那凶案现场指指点点,脸上满是惊恐害怕的表情。郑鲍见了,不用听也晓得他们都在讲昨晚发生的事情。而那些人也都认得郑鲍,又见他和沈家阿婆一起来,各种议论立即此起彼伏。“那人是负责这凶案探长,连他都被请来了?”“这么说……莫非这事情是真的了?”“哎呦,真是吓死人了!”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,今晚那鬼如果又回来了,可怎么办呀!”

  沈家阿婆本就是个多话的人,又亲眼见到了李金凤的鬼魂,当下就想将自己的经历与众人大说特说一番,但转念一想,现在自己正和郑探长一同查案,怎么好与这些局外人同流合污?硬生生的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,随着郑鲍进入了那四十四号门内。郑鲍径直来到二楼,那两名守门的巡警早就看到了他,正立在楼梯口,等郑鲍一上来,两人立即就敬了一个礼。郑鲍一摆手,只见他们两个面色紧张,眼神中尽是不安,多半也是因为晓得了那鬼魂的事情,问道:“昨天晚上是不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值班,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动静?”其中一个巡逻警站出来,摇头说道:“昨晚并不是我们值班,我们也是今天一大早才来的。”郑鲍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你们巡逻队的队长是怎么安排人手值班的?”那巡逻警说道:“赵队长一共安排了两班,白天一班,晚上一班,每班是两个人。”郑鲍点了点头,指着其中一个人,说道:“那麻烦你去把你们赵队长找来,还有昨晚值班的两个人也一同叫上,我有话要问他们。”那人应了一声,匆匆下楼去了。

  郑鲍对剩下的那个巡逻警道:“你将现场的大门打开,我要进去看一看。”那巡逻警掏出了钥匙,走到房屋门口,将大门打开,刚想伸脚进去,突然大叫一声,道:“啊!怎么会这样!”郑鲍听了这话,连忙抢过去一看,只见屋中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,竟是犹如蝗虫过境一般,不禁又是惊心、又是诧异。那沈家阿婆本来缩在一旁,不敢靠近这闹鬼的凶宅,但见了郑鲍如此反应,也好奇的凑过去一看,口中立刻尖叫道:“哎哟哟!那李金凤的冤魂真的是来过了呀,不然怎么会给翻的这么乱的!”郑鲍瞪了沈家阿婆一眼,他现在最关心的已经不是那鬼魂的底细,反而是凶案现场被破坏了多少,连忙走入屋内,细细查验起来。

  那巡警没得到郑鲍的命令,也不敢擅自进入现场,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,忙没帮成反而还搞坏了什么东西。而沈家阿婆因为怕鬼,更是不敢踏足屋内,只是颤颤抖抖地躲在那巡警身后,不断向里探头张望。郑鲍也乐得他们不进来捣乱,一个人将屋子里外看过,暗暗舒了一口气。现场的实际情况比看起来要好一些,唯有一些靠墙的家具曾经被移动了位置,其他细小的东西都还大致保留了原样,只是因为家具搬动使得整体格局变化太大,所以才导致第一眼看起来非常乱。但不管如何,现场终究是收到了损失,一些与案件有关的痕迹也可能就此磨灭。一想到这里,郑鲍不禁暗骂了一声,他皱着眉头,心中寻思:“那闹鬼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,整件事情肯定是人为所做,这是错不了的。而且昨晚来的绝对不是一个人,而是好几个人。因为李金凤家中的家具都很重,一个人是如何都搬不动的。那么眼下的问题就是: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又为什么要搬动屋里的家具呢?这些人又是如何避过门前的看守巡警,又为什么要装鬼吓人?最让人费解的是,在装鬼吓人、发出这样大的声响之后,守门的巡警又为什么没能抓住他们?”他敲了敲脑袋,只觉得无论哪个问题都相当的麻烦,让人无从着手。


 

第四十四回 现场(下)


  这时,只听楼梯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,有几个人走了上来。郑鲍料想来的是巡逻队的队长,还有昨晚守门的巡警,于是从屋子内走了出来,果然看见两个身穿巡捕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。跟在后面的就是刚才职守在此的巡警,而当先一人四、五十多岁,一脸老实相,郑鲍是认识的,正是巡逻警队的黄队长。

  黄队长见了郑鲍,当先笑着打起招呼来,道:“呵呵呵……郑探长最近可好,这凶案可查出了些眉目?”郑鲍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唉……非但没有进展,反而麻烦丛生,可让人头痛。”顿了一顿,问道,“昨晚在这凶案现场外看守的巡警没有来吗?”黄队长一愣,说道:“昨天晚上?昨天晚上我没有派人来看守啊。”郑鲍听了这话,心中顿时大怒,虽然已经强力克制了,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,训斥道:“黄队长!你怎么如此糊涂,我明明吩咐了要时刻有人看守,为什么不照办?!如果说是那些平常的案件,在门口贴上张封条,巡逻警员经过时顺道来看看即可,我也不会来说你。可是这起凶案满盘都是疑点,又有许多与常理相违的地方。所以我才专门关照了对现场要严加保护,不得有半点差错。你可倒好,白天有人守了,晚上竟然如此马虎。唉…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!”

  那黄队长听了这话,一脸的茫然不解,道:“这……这可与我没有关系,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。怎么?听你这口气……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?”郑鲍怒道:“你说和你没有关系?哼!来、来、来,你倒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!”说着,拉着黄队长的手走到那屋子的门口,说道,“你看,就因为你昨晚不派人职守,这屋子已经被弄成了什么样子?这样的案发现场,还有什么用处?!”那黄队长一看,也是大惊失色,道:“哎呦!怎么给搞成了这个样子!这可如何是好?!”郑鲍斜眼看着他,冷冷地说道;“你问我如何是好,我还要问你如何是好呢!”

  那黄队长道:“郑探长,我老黄做这巡逻队队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你们吩咐的事情,我哪件不是照办的?这事确实与我无关,我的确只是奉命行事而已!”郑鲍见他说的恳切,并不像是在故意狡辩,也不由觉得有些奇怪,但他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巡捕房内有谁会下这样的命令,道:“你倒讲讲看,是谁不让你派人来这里看守的?”那黄队长道:“就是你顶头上司,樊警督。”郑鲍一听“樊警督”三个字,不由一怔,心想:“他下这样的命令是为了什么?这案子若是不破,他在那些洋鬼子面前交代不过去,可讨不着半分好处,又何以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?”问道:“是他亲自来向你下的命令?”黄队长摇头道:“这倒不是。”郑鲍道:“那是怎么和你说的?”黄队长道:“事情是这样的:昨天下午,我办公室里来了一个小姑娘,她拿出樊警督亲笔签发的办事令交给我,说是要去凶案现场做什么调查,要我们晚上不要派人去守护现场。我当时就觉得奇怪,虽然那办事令是真的,但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姑娘,心中总是有些打鼓,当场便打了樊警督的电话证实。那樊警督在电话中说没错,还说无论那小姑娘有什么要求都要配合照办,于是我就撤了昨晚的守卫。唉……想不到今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!”

  郑鲍听到这里,立刻明白了一切,只气得恨恨咬牙,心想:“不用说,这小姑娘就是那圣约翰大学‘科学真理协会’的马淑盈!昨天我不同意这些学生的要求而愤然离去后,他们定是缠着樊荣利不放。而樊荣利这个谄媚无骨的无耻之徒为了攀上马家的关系,就给他们开了这张办事令,允许他们来调查那些怪事。接着就是他们晚上来到这屋子,将现场大肆翻动,非但没有什么发现,还故意装鬼吓人。沈家阿婆听到的悉悉索索的谈话声,还有开门声就是这些所谓的‘科学明灯们’搞出来的把戏!我果然料得不错,这些小兔崽子除了会坏事之外,还真就干不出别的!这次不给他们一点教训,他妈的老子就不姓郑!”他越想越气,突然对着黄队长说道:“你带上一队巡警,根我一起走!”

  黄队长被郑鲍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,问道:“去哪里?做什么?”郑鲍道:“到圣约翰大学,抓人!”说完,与黄队长一同下楼,出了定康路。

 

 

第四十五回 审问(上)


  圣约翰大学位于沪西梵皇渡,由美国圣公会筹建,期内建筑中西合璧,颇有些风采。但郑鲍却无心欣赏这些建筑,与黄队长带同十多位警员气势汹汹的来到大学门口,问明科学协会所在校楼,立即便冲杀了过去。这一次郑鲍真是气得狠了,当先一脚将协会大门踢开。其中有五、六个没课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讨论开会,郑鲍一眼就找出两个曾来过巡捕房的学生。那两人见了郑鲍,顿时神色慌张,一脸惨白。郑鲍不由分说,立即将这他们拘捕起来,那马淑盈却不在其内。郑鲍稍加颜色,那两个学生就吓得魂不附体,忙不迭的将马淑盈和另外几人的所在招了出来。郑鲍一行又去到教学楼中,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马淑盈与另外几人抓了出来,戴上手铐。郑鲍这一番举动在圣约翰大学内引起不小的震动,许多老师学生,甚至连校长都出来干涉。郑鲍懒得和他们理会,拖了人就走,黄队长则留在最后与众人解释原因。这凶案经字林西报一说,已经闹得满城皆知,黄队长对案情也不需多加描述,只把事情前后讲了。那许多师生都觉得这马淑盈这次做得太过分,虽然也有人说巡捕房不近人情,但终究没人再加阻拦。

  郑鲍一队人马回到巡捕房后,嘱咐属下不要透露消息,以免樊警督又出来坏事。那马淑盈自被捕起就叫嚣不停,郑鲍最烦这种富家刁蛮子女,故意将她一人关在小黑屋中不去理睬,以杀她的气焰,然后将其他人分开审问。

  郑鲍进入审问房中,那学生平日只是在书本间来去,哪里见过什么真场面,而且这次马淑盈也被一同带了进来,心中靠山顿失,不禁满脸的惊恐之色。郑鲍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学生颤颤抖抖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叫张舫。”郑鲍故意重重的“哼”了一声,喝道:“你可知道你们这次犯了重罪了么?!”那张舫被吓得身体都有些颤抖,道:“这……这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郑鲍见了张舫心惊胆颤的模样,只怕继续这样问下去,真的就把他吓坏了,于是略微和颜说道:“你老老实实的将昨晚的事情都说出来,也算将功补过,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要是蓄意隐瞒,到时可不要怪我们无情。”

  那张舫听了这话,心中恐惧稍有平复,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,问道:“只要我说了……就没事了?”郑鲍瞪了他一眼,道:“现在可是你与我们讲条件的时候?”张舫不禁又是一惊,也不敢再说其他,连忙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吐出:“昨天你走后,樊警督给我们开了一张办事令,允许我们参与调查这件事情。我们随后兵分两路,由马淑盈先去现场打探,我们则回学校收拾仪器,预备晚上的调查。”郑鲍插口问道:“为什么要选晚上去?”张舫道: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们觉得要调查这样的怪事,就要还原当时的场景,然后再根据所得到的数据进行分析对照,这样才能找出事情的起因。”郑鲍点了点头,示意张舫继续说下去。

  张舫道:“我们到了现场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。我们悄悄的进去的,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。那个时候马淑盈已经在现场等了很久了,还直埋怨我们来的太晚。我们进去后摆开了仪器,就开始做实验测试数据。大概弄到了十点左右就散了,然后各自回家,事情大约就是这样。”郑鲍听完,冷冷的看着他,说道:“你这一番话,可真是避重就轻了!”


 

第四十五回 审问(下)


  张舫慌忙道:“我……我哪里避重就轻了?”郑鲍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既然你要装傻,那我也不妨提醒你一句。那凶案现场的许多家具事物,可是你们动的?”张舫一听,神情顿时萎顿了下来,不得不说道:“这个……确实是我们动的。当时为了检查房间内的回声状况,要对墙壁做一些测量,于是就挪动了房间内的家具。”郑鲍怒道:“你可知道这大大破坏了现场的原样?你们搞什么破除迷信我不反对,但大可在破案后去搞。现在可好,现场被破坏,许多重要痕迹可能因此而消失。你们这究竟搞的是什么‘科学’?又是什么‘真理’了?”张舫被郑鲍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,虽想辩解几句,可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,但若是就此认错,又觉得有些放不下脸面,纵然绞尽脑汁,却还是张口结舌,一句话也讲不出。

  郑鲍见他无话可说,就继续问道:“你们搞调查就搞调查了,可又为什么还要装鬼吓人?”那张舫一听,顿时满脸的惊奇,道:“你说我们装鬼吓人?这是哪里话来?我们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情?”郑鲍漠然道:“谁又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?但昨夜那些住在周围的人都听见了,而且正住现场对面的一个沈家阿婆还亲眼看到一个女子站在窗口,恐怕那个便是马淑盈了吧?”张舫连忙摇头申辩道:“郑探长,搬动家具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,我也认了。可这装鬼的事情真的与我们无关!我们是做科学研究的,又如何会去搞这种旧式迷信的东西?我刚才已经讲过,我们做完测量就回去了,其他的什么都没干。”

  郑鲍见张舫说的恳切不已,并不像假话,一时倒也有些拿捏不准。但见张舫已经认了破坏现场的事情,也就不再继续逼问,让他看过方才的笔录并签字后,便走出审问房。恰巧其他几位探员也都已审问完毕,正聚在一起讨论结果。郑鲍走上前去,将各自情况一对,果然互相吻合。抓来的每一个学生都说昨晚只是去做测量,约莫十点多钟就离开了定康路,并没有装鬼吓人。郑鲍心想:“这样看来,恐怕实事确实如此。那些学生虽然年轻莽撞,但总都是读书人,还不至于去做这么荒唐的举动。若是这样的话……这沈家阿婆见到女鬼的事情,又该怎么解释?难道真的是李金凤的冤魂作祟么?”他转念又想,“不过也不可忘记,那个时候现场门口并无守卫,任何人都可以进去。可是……谁又会在三更半夜去到凶杀现场,又是为的什么目的?”念及此处,突然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袋,“莫非,昨夜沈家阿婆看到的就是那黑纱女人?!这女人与本案关系莫大,而且又曾经去过李金凤的家,也算是熟门熟路,倒是真的又这个可能。但问题是:她去就去了,却何以还要故意扮鬼吓人,就不怕引人注意,暴露自己的身份么?”思来想去,都不得其解,不禁觉得头脑发胀。

  这时,站在身旁的一位探员插口问道:“探长,这些学生怎么办?”郑鲍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先关上几天,让他们吃点苦头,生生记性,免得下次再来坏事。但是要记住,可别走漏了风声。这里可有个软骨头,怕事的很!”那探员自然知道郑鲍说的是谁,应了一声,便与其他几人一同去办。

  郑鲍一看表,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,心中暗想:“为了这群不知所谓的学生,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。眼下去哪里调查为好?嗯……无论去哪里,时间都略显不够,倒不如去瞧瞧李金凤的女儿,也不知道她可有点好转。”刚想要走,却见那酒鬼梁文秋笑嘻嘻的走了过来。

  只听梁文秋说道:“探长,我……嘿嘿……嘿嘿……”郑鲍道:“你有什么事情便直说,不用吞吞吐吐的。”梁文秋打了一个嗝,一股酒气顿时冲了出来,道:“我家里有点事,想请两天假。”郑鲍皱眉道:“请假不是问题,可你怎么又在上班的时候喝酒?!”梁文秋傻傻一笑,道:“呵呵呵……探长就是探长,总是明察秋毫的。不过我也就中午喝了几两,上班的时候真的是半点都没沾。”郑鲍又哼了一声,也不想多理他,回办公室批了梁文秋的假期,然后就离开了巡捕房。

  那李金凤的女儿正被安置在圣玛丽医院,由院内护士负责照顾。郑鲍来到医院中,院内的护士都认得他,也不用他多说,直接就将他带到了二楼康复室外。郑鲍透过窗户,只见一个康复护士正不断的和那小姑娘说话逗趣,并将各种小玩意摆在她面前,但这小姑娘只是缩在角落里,两眼无光,神情呆滞,对旁人的话毫无反应,就和当夜发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那护士说道:“这孩子在这里好几天了,每天都是这个样子,无论怎样都没有反应,也真是可怜啊。”郑鲍叹了一口气,心想:“更可怜的你都还不知道,她的父亲已经忘了还有这个女儿。”说道:“能否让我进去看看?”那护士点了点头,转身开门,带着郑鲍进去。

  郑鲍走入室内,先与那康复护士打了个招呼,那康复护士也是一笑回应,然后拾起地上一个摇铃左右摇动,想吸引那小姑娘的注意。他这也是随意一试,本来就没想会有什么效果。可就在此时,那小姑娘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一般,猛地抬头,双眼直直地瞪着郑鲍。但于其说瞪着郑鲍,倒不如说是看着郑鲍身后一米的位置。郑鲍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,竟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
  而这小女孩的下一个动作,更是让在场的三人心惊胆颤。只见她缓缓的站了起来,口中喊着:“妈妈,妈妈!”张开双臂,就要向郑鲍扑来!

 

第四十六回 华老四(上)


  绕是郑鲍身经百战,此时终究忍不住微微侧过身去,瞄向自己身后。那两个护士也是一脸紧张,向着同样的位置看去。但是那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也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,所以才更是让人惊心。

  那女孩口中喊着妈妈,继续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。郑鲍蹲在那里,一时竟是不知所措。眼见那小女孩就要触到自己的手臂,突然间却是满脸恐惧,就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,连连倒退,双手挡在身前,凄厉喊道:“啊!啊!你……你……你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啊!”不出几步,已经退回墙角,随之便一下跌倒在地,浑身颤抖,很快就又成了目光呆滞,痴痴傻傻的模样,房间内也顿时安静了下来。一名护士大着胆子走过去,拍拍她的肩膀,与她说话,再也没有任何反应。

  另一名护士道:“这……怎么会这样的?郑探长,你刚才都做了点什么,竟然让她……”郑鲍站了起来,一脸的茫然,道:“我做的你们也都看见了,只是拿起了一个摇铃摇了几下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。至于为什么会这样,我也不知道。”第一个护士道:“莫非……刚才那死者的冤魂……真的就在……”她这话还没说完,自己就被吓的闭上了嘴。先前一名护士道:“你……你可别乱说,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!”她慌张的看看四周,显然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,继续说道,“我看……可能是……可能是郑探长刚才的动作触发了她的大脑神经,让她产生了条件反射,所以才做出了这些行为。”

  郑鲍自然是不信什么冤魂的事情,反倒觉得刚才的护士说的有几分道理,暗想:“我看这小女孩一开始叫妈妈,然后害怕的后退,接着坐倒在墙角边,最后神情又变成和发现她时一模一样。其过程连贯一体,倒好像有些前后关系。若是做些大胆的假设,说不定……这就是小女孩在凶杀发生时的所做。”他想到这里,不禁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中:这个小女孩一个人在家中玩耍,看到李金凤走进屋内,于是口中叫着“妈妈”,同时走了过去。这时,那凶手忽然闯入房中,残忍的将李金凤杀死,又向小女孩步步逼近。小女孩吓得连连后退,大喊着“你不要过来”,接着摔倒在墙角边。由于受到了过度的惊吓,她在摔倒后就变得痴痴傻傻。那凶手因为某种原因,最后放过了小女孩,没有将她一并杀死。

  郑鲍点了点头,觉得自己这个假设虽然有些天马行空,但却也没什么明显的破绽,还算是能说的通,也许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。他又拾起刚才的摇铃,拿在手中把玩,心中继续寻思:“倘若事情真的是这样,为什么这小姑娘会被一个摇铃激醒呢?现场可也没发现摇铃一类的玩具。”他摇了摇头,忽然一个灵感冲入脑中,“难不成这摇铃与那凶手有关,所以这小姑娘才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?嗯……凶手自然不会带着摇铃去杀人,可能是其他一类东西,却能发出类似摇铃的声音。但是……究竟又是什么呢?”他敲着自己的脑袋,一时却也想不出这么一样事物来。那两名护士见郑鲍面色忽晴忽阴,自然不晓得他心中所想,面面相觑,却也插不上话。

 

第四十六回 华老四 (下)


  梁文秋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查案的当口请假,多半会被郑鲍一顿劈头臭骂,却不想郑鲍不假思索的就批准了,心中顿时大快,眼见郑鲍走远,顺手又将小酒瓶抽出来,猛喝一口以示庆祝。他的主职只是管理巡捕房的文件,平时就少有公务可做,而眼下人人都在为凶案奔波,随用文件也都是各自保管,自然不经他手,所以一个下午都无所事事,只能东招西惹的招人讨厌。眼见时钟敲过了三点,梁文秋就开始左右打量众人,眼见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,于是趁着无人注意之时,将帽子在衣服下一藏,悄悄从小门溜了出去。

  梁文秋刚一走出巡捕房大门,就迅速向一旁的小路拐去,三绕两绕,便混入了人群中。他见自己脱逃成功,兴致大好,先将帽子戴起,又将一副圆边墨镜架在鼻梁上,再从腰间拔出一纸白扇,手上花巧一转,那扇子便“唰”的一声打开,动作潇洒利落,颇引了几个过路的女学生的注目。梁文秋见了,更是大乐,手摇着纸扇,晃步向前走去。

  此时的上海滩中西文化并容,许多老辈人物仍以古风华貌为标杆,而新进后辈则多崇尚西洋科学。所以中老年人、以及文人墨客之流多穿长衫布鞋,而中青少年则喜短衣洋装,脚上瞪着的是皮鞋、跑鞋。这梁文秋按年纪也算是青年一类,但却有些与众不同,学的是老客旧俗,一身灰布长衫,脚上是一双平底布履,再配上那软草礼帽、鼻上的墨镜,以及手中的白扇,颇有几分帮派师爷的味道, 

  梁文秋来到一间茶楼门口,扮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腔调,还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。那店小二见了他这样一番装束和神情,立即晓得有瘟神驾到,忙不迭的上来招呼。那掌柜也是堆起一脸笑容,生怕无意间就得罪了什么人物,赶紧亲自出来迎客。他们将梁文秋引到了楼上雅座,并送上好茶好点伺候。梁文秋刚掏出钱来要给,那掌柜却将他的手轻推了回去,笑谢道:“先生是贵客,这些茶水点心虽值不了几个钱,但也是我们的一些心意,怎么好还要先生的钱?还请先生收好,往后经过时再来赏个脸面就好了。”梁文秋沉吟道:“这个……喝茶自是该给钱的。如此这般……恐怕是不太好吧。”那掌柜见他派头十足,更是谦逊,道:“不会,不会!我们小本生意,能有先生这样的贵客光临,已经是增光不少了。先生再是如此客气……我们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”梁文秋点了点头,道:“既然如此,那可谢谢了。”那掌柜与小儿撤了托具,恭敬的退了出去。

  旁边人见了,不禁开始窃窃私语,一人道:“你们看,这是个什么人物?”另一人道:“你也真是眼瞎!这不明摆着么,一张‘白纸扇’!”先前一人道:“什么是‘一张白纸扇’?”第三人道:“你可小声点!这‘白纸扇’就是帮会的师爷,专门给那些帮派流氓出谋划策的人物,可万万不能得罪啊!”那人顿时恍然大悟,道:“哦!我知道了,原来就是狗头……”他后面的那“军师”二字尚未出口,便给人捂住了嘴巴。三人慌张的看一看梁文秋,见他也正不动声色的望着自己,心中惊惧,慌忙逃下楼去。

  梁文秋一笑,反正自己喝白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也不去理他们,捡了几粒花生丢入口中。过不多时,忽然一个秃头老者走上楼来,他气喘吁吁的坐到梁文秋的对面,老不客气的将梁文秋面前的那杯茶水喝下肚子,然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。梁文秋摘下眼镜,只等这老者缓过劲来,方才开口说道:“华老四,你这么急干什么?”那华老四叹道:“唉!一言难尽,真是一言难尽啊!”却不说事,反而如饿狼一般抢着桌上的点心吃,吃了几口,忽然问道,“对了!老弟你那手形意拳还在练吗?”梁文秋掏出酒瓶,小饮了一口,道: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,早就搁下不练了,你问这个干嘛?”华老四脸上的肉不禁微微抽动,紧张地说道:“那总也还留着几分功夫吧?”

  梁文秋道:“这嘛……大约也就还有个三、四分。”他顿了一顿,奇怪地反问,“你今天到底是来讨教我功夫的,还是来找我有事的?”那华老四咧嘴一笑,道:“老弟别疑心,做哥哥的是找你有事情的。”梁文秋道:“你就明说吧,是不是又是借钱?”那华老四道:“嘿嘿……这钱嘛,也是要借的。不过今天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。”梁文秋道:“那又是为了什么?”华老四放下茶杯,颇是恳切地说道:“做哥哥的……想让你重操就业,帮我一回。”

 

第四十七回 殴斗(上)


  梁文秋一听这话,许多往事不由浮现在了眼前,同时还有那数不尽的心酸也都涌上了心头,长叹了一口气,道:“那都已经过去了……我可再也没有做过,早就忘了该怎么办啦!”华老四赔笑道:“老弟可说笑了,你现在就在巡捕房做事嘛,还不也还是老本行么?又怎么会忘记?”梁文秋摆手道:“我在巡捕房就是混日子吃饭的,什么事都不管,什么事都不做。他们也就当养了一个废物,我也乐得个自在逍遥,查案的事情可是半点都不碰。与往日可是不相同,大大的不相同啊。”那华老四听了这话,满脸尽是失望,道:“唉……如果老弟不肯帮我,那我也……唉……”

  梁文秋见了华老四这么一副落魄可怜的模样,也不禁心中一酸,险些就要张口答应,但是话到嘴边,却给硬生生的忍住了,他又将茶杯斟满,递给了华老四,道:“别说这些了,这一顿是茶老板请客。酒菜嘛是没有的,但是茶水点心却也都不要钱。咱们就委屈一点,多吃他几碟,然后再给嫂子带一点,也算是一顿晚饭!”那华老四凄凉的一笑,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道:“老弟,你就不肯帮你哥哥这一回么?”梁文秋一愣,料不到华老四竟然已是在恳求自己,心中五味陈杂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就在这时,忽然只听楼板嘭嘭作响,一个声音在楼下吼道:“华老四,你他妈的欠的钱什么时候还?!”话音刚落,三个彪形大汉便已冲上了二楼,立在楼堂中央。楼上茶客见了这个场面,都晓得情况不妙,纷纷逃窜下楼,偌大的楼面顿时给空了出来。

  华老四见着这些人,脸色大变,连忙躲在梁文秋背后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这两天手头紧,实在是还不出来。请几位大哥再宽限几天,到时候连本带利,我一定……一定如数奉还!”小声地在梁文秋耳边道:“老弟,刚才的忙不帮还就算了。眼下的忙可要帮啊,不然做哥哥的今天可就回不去了。”梁文秋这才明白华老四一开始问他功夫的用意,不禁白了他一眼,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跑去赌钱?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赌场的庄家出老千,我们以前栽了多少次了,怎么就是不长点记性?!”

  却见那为首的大汉忽然指着梁文秋,喝道:“好小子,原来你也在这里,倒省了大爷我的事了!说,你上个月欠我们的那一笔钱什么时候能还?!”华老四摇头道:“唉……原来不长记性的也不是我一个啊。”梁文秋尴尬苦笑道:“这这这……我那天也只是一时失手而已!”那大汉道:“哼!废话少说!不还钱就跟我们到赌场走一趟,听候周九爷的发落!”说着摊开如扇的巴掌,向梁文秋和华老四抓来。梁文秋见状,赶紧将华老四向旁边一推,自己则在地上一个前滚,虽然那动作难看至极,但总算是勉强躲开。那大汉见一抓不中,怒道:“两个穷瘪三,居然还敢躲?!今天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,老子以后也别在上海滩混了!”抢身上前,自己去拿华老四,又吆喝另外两个大汉合力捉在地上乱滚的梁文秋。

 

 

第四十七回 殴斗(下)


  华老四眼见那大汉冲了过来,连忙缩在一排桌椅后,与那大汉绕起了圈子,大汉向左、他就往右,大汉往右、他就向左,倒也能勉强抵挡一阵。而梁文秋虽然滚在地上,却也没有慌乱,见准时机翻身坐起,突然一脚踹出,正中一人的小腿七寸。这七寸正是人腿上的一个弱点,即使轻敲一下都是一阵酸痛,更何况梁文秋的这奋力一踢?那人立刻一跤跌倒,抱着小腿连连惨呼。另一人见状大怒,一个直拳打过来。梁文秋不与他硬碰,侧身反手抄起一条长凳,虽然后发,却是先至,猛敲在那人肩头。那人只觉自己肩臂一阵剧痛,心中生出惧意,刚想向后退去,又被那长凳推在腰间。梁文秋快步上前,在那人脚跟处一绊,那人失了重心,仰头摔在楼板上。

  华老四见梁文秋顷刻间就撂倒了两人,心想自己这般躲来躲去的也太窝囊,咬了咬牙,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翻,乘那大汉躲闪的间隙也拿起一条长凳,大喊着向那汉子冲杀了过来。那汉子眼见情况不妙,自己竟然成了以一敌二的局面,不禁连步后退。华老四得势不让人,还想继续打下去,却被梁文秋一把拉住,扯下了楼去。

  那楼下的茶客听见楼上的戏码已经由文唱到武,早就吓得各自散去,只留下了掌柜和几个小二缩在楼梯口,虽然想上去劝架,却又不敢真的迈动步子,突然见那“白纸扇”拉了一个秃顶老头冲了下来,手里还各拖了一条长凳,都是一惊,慌忙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不等那掌柜的搞清“为什么帮会师爷也会被人追债?”这个问题,梁文秋与华老四已跑得无影无踪了。

  两人在街道弄堂内左奔右走,绕了十多个弯后,不见有人追来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靠在墙边休息。梁文秋先缓过劲来,道:“你是有意害我吧?找我出来喝茶,居然还带了赌场的讨债鬼。”华老四毕竟上了些年纪,听了梁文秋的话连连摆手,却还说不出话来,连喘了七、八口大气,这才说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看我象这种不讲义气的人么?我也是半路……半路才被他们盯上的,后来想起你还会拳,就……就……就顺便带来了。老弟你可别怪我,老哥哥我这把身子骨,可真是禁不起他们敲几下的。可是……唉……谁晓得你也欠了他们的钱啊!”梁文秋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我那是一时手风差,要不然会被他们赢了钱去?”他顿了一顿,道:“我晓得你被他们盯上了,心中害怕,我也不来说你。可你真是冒大险了,教我形意拳的那师父自己都是半斤八两,我当时学的就马虎,全是好玩,又隔了这么多年不练,你还真以为我是高手啊?”

  华老四道:“我也不管高手不高手,至少老弟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两个。光凭这一点,老哥我就很是佩服。”梁文秋道:“你少来拍马屁!那是我临阵不慌,而那两个家伙又太蠢,可不是我真有功夫。说实话,刚才可是危险的很呐!”华老四道:“怎么个危险了?若不是老弟拉住了我,我可要把那剩下的人一顿好打!”梁文秋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,道:“打打打!打你个屁!再打下去巡捕房的人就赶来了!我一个巡捕房的管事在外赌钱不说,还赖账不还、打架滋事,你这不是砸了我的饭碗么?!”华老四一听,连忙赔笑道:“呵呵呵……老弟说的是,老哥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。”梁文秋摸出了酒瓶,看看幸好还没碰坏,打开瓶盖,喝下一口润了润嗓子。华老四道:“这里离我家不远,既然都到了这里,不如老弟就去坐一坐吧?”

  梁文秋白了他一眼,道:“你可休想给我下套!若是去了那里,你就要把你的那些事情扯出来烦我。再说了,万一那些讨债鬼摸到你家里去可怎么办?难不成还要帮你打一架?”华老四笑道:“做哥哥的哪里会这么笨?若是他们晓得我住在哪里,不早就把我扒皮抽筋了,还会有今天的事情?老弟你若是真的不肯帮我,那我也是没有办法。但你我总也认识了十多年,连去喝杯水都不肯么?”梁文秋看着华老四,虽然心中了然一切,但拒绝的话终究说不出口,点头道:“好,就去喝水!我可再说一遍,只是喝水,别的什么都不谈。”华老四“呵呵”一笑,道:“这个当然,做哥哥的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梁文秋道:“你骗我的还少了么?”华老四自知理亏,也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,干脆傻笑带过,与梁文秋一前一后,向自己的家走去。

 

 

第四十八回 图纸(上)


  两人穿过了几条小路,走进一条弄堂后再笔直向前,左边末尾第二家便是。华老四推门而入,梁文秋跟在他的后面,刚走进屋内没几步,便闻到一股熬煮汤药的味道。这时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:“老头子你回来了啊?”华老四高声道:“回来了!快烧水泡茶,梁老弟来做客了。”只听里屋有人应了一声。华老四将梁文秋径直带到客厅坐下,过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妇女端来了茶水,正是华老四的老婆,梁文秋是认识的,一直叫她华嫂。

  梁文秋见华嫂面色憔悴,双眼红肿,就好像刚才哭过一般,连忙问道:“华嫂,你怎么了?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?”那华嫂看了看梁文秋,又瞧了华老四一眼,苦声道:“还不就是我们……我们那个儿子么!”梁文秋道:“小华?小华他老老实实的在外面拉黄包车,能有什么事情?”华老四长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唉……这话要是讲出来,只怕老弟你又要说我在给你下套钻了!”梁文秋摆手道:“我是问小华的事,怎么和下套有关了?这到底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华嫂便又流下了眼泪。华老四道:“老太婆,这个时候你哭又有什么用……”说着便递上了手绢。华嫂接过擦干了眼泪,但还是忍不住的在那里抽泣。

  梁文秋回想起刚才那股药味,问道:“难不成是小华生病了?”华老四道:“他不是生病,而是被打伤了。”梁文秋惊道:“他被打伤了?什么时候?是谁打的?”华老四道:“就是前几日的事情,那天他在闸北拉了一个印度红头阿三,说要去外滩。那路你是晓得的,别提有多远了。他从上午跑到下午,连中饭都没有吃,好不容易到了地方。那红头阿三却不给钱,反而还踢了他一脚,说他拉的太慢。我儿子气的很,就和那阿三打了起来。但是他拉了这么远的路,哪里还有力气打架。而那阿三又叫来几个帮手,我儿子只被打的遍体鳞伤。那些阿三也真是坏,晓得他靠拉车为生,有意不停的打他的腿。结果……唉……他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!!”说到这里,华老四真情流露,忍不住咬牙切齿,握拳锤腿,但双眼却带着泪水。而华嫂更是不忍听下去,将头一转,躲进厨房。

  梁文秋怒道:“居然有这样的事情!他妈的,外滩有那么多的巡逻警,他们都是做什么的,难道也不管管么?!”华老四叹道:“唉!老弟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,那洋鬼子是第一等人,上海滩本地的流氓大亨是第二等人,这红头阿三是第三等,而我们……我们不过是第四等人。巡逻警也都是要讨生计的,就算有这个心,也没这个胆啊!碰着这种事情,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,能捡回一条命就知足了。”说完,不禁连连摇头叹息。梁文秋听了,只觉一股闷气憋在心里,怒道:“这国家……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挺起脊梁!”

  华老四站起身来,走到门边,将门上的帘子掀了起来。梁文秋透过门缝,只见小华正躺在隔壁屋内,双眼紧闭,浑身上下都是淤青,两条腿上绑了夹板绷带,不禁又是长叹一声,道:“医生说什么时候才能好?”华老四放下帘子,摇头道:“我们还哪里有钱去看医生?只能找街对面的跌打师傅敷点药酒,再把断腿定一定,然后按土方子抓点药,先吃着看了。但是那跌打师傅说他的腿断的厉害,最好还是去医院上药,不然以后只恐怕……只恐怕要变成瘸子。我也是没了法子,心想与其这样坐等,倒不如去赌场里碰碰运气,说不定还能赢点钱回来,好送儿子去医院。可是谁想到……”

  梁文秋听到这里,才恍然大悟,不假思索的伸手入袋,掏出一块银圆还有点散钱摆在桌上,道:“老哥哥怎么不早说!这点钱也不算多,但总算能顶点用处,想来送小华去医院是足够了。”华老四叹气道:“并不是做哥哥的贪钱,我这次可真是走投无路,也就只好厚厚脸皮,不和老弟你客气了。”说着,将钱收了下来。梁文秋道:“都这个时候了,还谈什么客气?等我拿到下个月的工钱,我再给你些。”华老四道:“老弟你的这份心是没得说,但你情况也不好,一直这么给也不是个办法。况且小华这伤可有的治了,没有三四个月那是不见头的。你说要是能有一个长久之计,那我们大家都能宽松宽松,该有多好?”梁文秋心意一转,已经晓得华老四的目的,道:“难道说……老哥你找我办的事情,就是你讲的这‘长久之计’?”华老四一笑,道:“老弟你果然聪明!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,交给梁文秋。


 第四十八回 图纸(下)


  梁文秋将那小包打开,包里面裹了一卷油毛纸,将这纸在桌上摊平后,只见那纸面上染满了各种污渍,边角处还有许多烧焦的地方,判断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。但是按上面的图画来看,竟然好像是一张地图,又好像是某个建筑的平面图。最让人注意的是,有一条虚线在从这纸的一边开始延伸,绕了几圈后停留在一间房屋的位置上,并画了一个大叉。华老四笑吟吟的站在一边,双眼盯着这图纸,就好像看着什么宝贝一样。梁文秋问道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华老四不答反问,道:“依你看象什么?”梁文秋道:“难不成……这还会是一张藏宝图?”

  华老四哈哈一笑,道:“不错,这就是藏宝图!你我后半生的富贵,可都要指望这张图了。”梁文秋坐回到椅子中,道:“老哥你别开玩笑了!谁埋了金银财宝之后会傻傻的去画一张地图,让别人去坐享其成?再说了,就算这真的是一张藏宝图,图上画的是哪里都不知道,这天南地北的可怎么找法?”华老四连忙走过来,讨好道:“呵呵……老弟不用多加疑心,老哥哥我绝对有把握,能肯定这就是一张藏宝图,而且……那宝藏就埋在这叉的位置。至于该怎么去找,这就要靠老弟的聪明才智了。至于这线索嘛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有,在图上还另有文字。”指着那纸的最下面,说道,“就是这里,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呢!”

  梁文秋探头过去一看,只见华老四指着的地方确实有一排字,但是那根本不是汉字,都是些看不懂的字母,道:“这可是洋文,你知道不知道写的是什么?”华老四摇头道:“我不晓得。”梁文秋道:“你不晓得,我也不晓得,这线索还不是等于没用?”他顿了一顿,继续说道,“既然这图上印的是洋文,那也就是说这宝藏是在国外,难不成我们还要漂洋过海了去找么?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!”华老四忽然“嘿嘿”一笑,道:“你我确实都认不得这洋文,可是你那老相好不是在明慧女校教书么?她可是懂的,你不如去问问她。如果真的没戏,那我也死了这条心。可要是有戏呢?你也清楚,那些洋鬼子在我们中国烧杀抢掠了这么多年,可着实搜刮了不少好东西,若是说他们把这些财宝都藏在中国的某个地方,那也不是不可能。于其让他们找到了机会偷运出国,倒不如去将这些东西截下来,也济济我们这些贫!” 

  梁文秋脸上一红,道:“什么老相好,你可别胡说八道啊!”华老四“哈哈”一笑,道:“老弟你就别害臊了,我早几年前就看出来你对那姓胡的丫头有意思。老哥哥我是过来人,你在哥哥面前还不承认么?我和你讲,这姓胡的丫头人挺不错,在她后面巴结献好的小伙子多得是。你可要卖些力了,不然给别人抢了去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急。”他见梁文秋不说话,于是趁热打铁,说道,“寻宝固然是一件大事,这讨媳妇也是一件大事。你借了这个话头去找她,可不就是一次机会吗?谈着谈着就可以请她去吃个饭,或者听一场黄梅戏什么的。这小丫头可喜欢听黄梅戏了,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,有了第二回就有第三回。这几回下来,人不就到手了么?”

  梁文秋一开始听华老四讲什么洋鬼子搜刮中国人的财宝,再埋藏在某个地方等待时机偷运出去的话,虽然也有些道理,但总觉得有些牵强附会。可是后面这番言语、尤其是听戏那一段,简直是字字打在了他的心里,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,不由得眉开眼笑,连连点头,道:“老哥哥说的是,说的是啊!”华老四笑道:“既然你也说是了,那就是答应了吧?”梁文秋道:“行!我就去帮你问问看,但能不能成可就不知道了。”华老四忙不迭的道:“自然自然,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,老哥哥心中也是有数的很。”他顿了一顿,继续说道,“事不宜迟,现在学校差不多就要放课了,老弟不如这就出发吧?”

  梁文秋禁不住华老四的催促,咳嗽一声,将那油毛纸收好,与华老四一家道别后,踌躇满志,直往明慧女校而去。

 

 

第四十九回 洋文


  华老四和梁文秋所说的这个姓胡的小丫头叫胡霜,在明慧女校任国文老师,平时喜欢自修学一些洋文,虽然算不上精通,却也能读些原著文章。梁文秋一路上信心满满,将如何询问那藏宝图上的洋文、如何借机套些近乎、又如何顺便请她去吃饭等等一套说词都想的妥妥帖帖,刚到女校门口,便见学校大门敞开,许多学生正从校内走出,原来已是放学时间。

  梁文秋生怕胡霜也走了,连忙加快脚步进入校内,三转两拐来到教员办公室,探头望去,只见办公室内唯有两三个人在收拾书本,另有一个面貌清秀、长发披肩的小姑娘坐在窗边一角,在批阅学生的作业,正是那胡霜。梁文秋心中一乐,暗想:“果然是大好机会,该我的就是跑不掉!”正了正衣衫,稳步走入办公室中,来到胡霜身边,道:“小笼包!”那胡霜抬起头,双眼带笑,道:“板刷头!”

  原来他们两人、还有那华老四都曾住在一片里弄内,梁文秋比胡霜大出七、八岁,是当时的孩子王,常带了一群小孩调皮捣蛋。而胡霜则混在其中,因为年纪小,干坏事有她的分,抓住了挨骂被打却全是由梁文秋顶着。胡霜小时候长的圆圆滚滚的,大家都叫她“小笼包”,而梁文秋一直剪个短平发,所以也叫“板刷头”。后来华老四搬到了别处,两人年纪又渐长,梁文秋搞起了私人侦探社,胡霜师范毕业后当了老师,来往也就不似以前密切了。

  胡霜请梁文秋坐下,又泡了一杯茶给他,笑着问道:“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?”梁文秋道:“我听说你现在做了先生,所以专门来瞧瞧。以前那个捣鬼第一、逃跑最快的小笼包,可别误人子弟、教坏了小孩子呀!”胡霜掩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,道:“我哪里有?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,我现在可是规矩的很。”顿了一顿,问道,“你在巡捕房做的怎么样?可没有以前自己开侦探社轻松了吧?”梁文秋摆手道:“这你可想错了,我现在依旧来去自如,犹如闲云野鹤一般!最顺意的是,每个月还有工钱拿,不用象以前那样,月底都要发愁交不出房钱。”胡霜呵呵一笑,道:“这么说起来还不错嘛!你可进步了,说话都带了成语典故的。”梁文秋听了,心中得意,暗想:“这可不都是我刚才一路走来时想出来的么?对付你这个国文先生,当然得文明一点。若是太流氓了,岂不是就不相配了?”口中说道:“我一直就是如此,难道你以前都没有发现?”胡霜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,你以前不是一直满嘴‘老子’、‘他妈的’、‘臭狗屎’么?”这话刚一出口,就引得几个同事侧头笑着看她。胡霜吐了吐舌头,小声骂道:“你看看你,害的我都说脏话了。”

  梁文秋哈哈大笑,真想用手去拍拍她的头,但是终究还是没敢,道:“其实,我今天来,除了看你之外,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请教。”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张藏宝图,压低了声音说道,“这是华老四的东西,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搜刮来的,但是他却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这是一张藏宝图,要我帮他去找。我也弄不清是真是假,但是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,而且他现在的境遇也实在不好,我就不好拒绝,便答应了下来。不过这图上的文字却是洋文,我们都看不懂,只好来找你瞧瞧了。”



连载上海滩奇闻异事记 / 洞隐楼主(连载五)

阅读:134

恐怖小说

每日推送一篇恐怖小说,用户可在素材库内查阅小说、收听有声鬼故事和观看恐怖电影,同时也可以查天气查快递玩小游戏等。

秒速时时彩平台 秒速时时彩 江苏快3 北京赛车营业时间 秒速时时彩 加拿大28 秒速时时彩 北京赛车高倍率平台 秒速时时彩平台 福利彩票北京赛车